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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政法解釋的含義及性質
行政法解釋是法律解釋的一種,簡言之,是指各類主體對屬于行政法范疇的不同形式、效力等級的法律規范進行解釋,明確其含義、范圍等,以正確地執行或適用行政法。如此輕率地提出行政法解釋的概念,存在一定的風險。正如待解釋的法律術語一般,行政法解釋的概念也存在多種理解。例如,有人綜合各種定義,將行政法解釋界定為“行政機關或者審判機關根據憲法和法律賦予的權限、在行政法的適用過程中對行政法規范以及案件事實所作的具有法律效力的理解和闡釋的活動。”[1]顯然將立法解釋排除其外,為中義的概念。廣義上的概念,應當包含立法機關對行政法所作的相關解釋。甚至更有觀點將執法公務員及在行政訴訟中的法官對行政法律規范的闡述,也納入行政法解釋的主體范圍[2]。在狹義上,則是將行政法解釋的主體局限于行政機關或行使行政權的授權組織,而提出的行政解釋這一概念[3]。不同的概念界定,一部分反映了對行政法解釋理解的多元化,另一部分則是因為研究的側重點不同,例如,僅研究行政主體對行政法律規范的解釋者,一般選擇行政解釋這一狹義的概念;而從宏觀角度來研究的,一般要選擇廣義的行政法解釋概念。本文試圖從宏觀的角度來整體把握行政法解釋的問題,因此,擇取的是廣義的概念。但也要對之加以一定的限定,即本文所論的行政法解釋是指有權的機關及其工作人員針對行政法律規范進行的解釋,不包括非官方的學理解釋。學理解釋,雖不可否認其重要性,但其并不能對權利義務產生具體的影響。有權解釋能夠對行政法律關系中的權利與義務產生直接的影響,殊值重視。立法機關通過立法之解釋,對所立之行政法律規范加以補充、明確,顯然能夠作為該規范的一部分,對社會生活行之有效;行政機關依憑行政權力,對行政法規范進行的解釋,也具有相應的法律效力;執法人員或司法人員,在具體的個案中,因適用法律法規而對其加以解釋,使法理與事實相互溝通,對當事人當然能夠產生法律的拘束力。
行政法解釋既可以是立法活動,也可以是執法或司法活動。如立法機關或行政機關對其所制定的法律法規進行的解釋,是二次立法,性質上屬于立法活動。執法人員面對具體的個案,對法律法規加以闡述并以公文書的形式體現,適用于事實,屬于執法活動的范圍;司法機關在行政訴訟或者行政執法程序中,對法律法規進行的解釋,以裁判的形式體現,對當事人權利義務進行分配、判定,屬于司法活動。立法性質的行政法解釋需要符合所解釋之行政法律規范的立法旨趣與精神,更應遵守憲法與法律;執法性質的行政法解釋實為行使行政權之內容,即包含于抽象行政行為及具體行政行為中。此種行政法解釋的效力既可能是僅限于具體個案,也可能是被賦予普遍的拘束力。而司法性質的解釋,涉及實體行政權力與公民權利的以及在行政訴訟中作為裁判理由對行政法律規范進行的闡釋。行政法解釋的形式也具有多樣性(:1)專門性的解釋,即在法律規范之外出臺解釋文件。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對行政法律規范進行的司法解釋;廣義上說,行政部門制定某法律法規的實施細則,也可能或多或少包含著法律解釋。(2)適用性的解釋,即在具體個案中,對法律規范進行闡釋而使之能適用于案件事實。不論為何,均應考察立法、司法及具體的執法活動是否脫離了法律法規。不論是作為法源的行政法解釋,抑或是作為行政行為重要內容以及作為司法裁判的行政法解釋,其位置均被設定于公民權利的對立面。是因為行政法解釋乃是對行政權力及公民權利有重大影響之事項。對司法權而言,它可能作為行政權力的“增益者”而被列為行政權力的同一方陣。
(二)行政法解釋與憲政審查
行政法及其解釋與憲法、憲政均具有密切的關系,前人奧托•邁爾(OttoMayer)有著名的“憲法消失,行政法長存”及行政法為“動態憲法”之言論[4]。但事實上憲法與行政法共長存,構成法治國家的基礎部分,這恰恰體現了憲法與行政法的密切關系。一方面,憲法構成行政法的根本法源。在憲法中確立的立法、司法與行政權力的劃分,為一切行政權力的根源,由此建立了從中央到地方不同級別的行政機關。另一方面,憲法需要對行政法進行必要的限制,即通過憲法規定的法治國家、依法行政等原則,宏觀上對行政權力的行使進行必要的約束。行政權力作為國家權力之一端,并且往往具有主動性與強制性,如果缺乏上位法,特別是憲法的限制,那么民主法治的社會基礎即蕩然無存,社會可能復歸于權力的恣意與擅斷狀態。在行政權力與公民權利的關系上,應當是權利得以審查權力。這已經體現在國外立法例上。例如,依據德國《聯邦基本法》第1條第3項的規定,基本法規定的基本權利作為直接有效的法律,可以約束立法、行政和司法。“就是說,《聯邦基本法》確認和規定的各項基本權利和自由,對于任何立法活動、行政行為和司法活動,都具有直接的約束力,成為直接有效的法律規范。”[5]從社會契約理論上說,國家權力來源于公民的權利讓渡,即人權天賦,權力人定。而從憲法的產生、性質、目的等方面來看,無疑憲法就是最接近“社會契約”本體的一部人定法。美國學者路易斯•亨金指出“:一個合法的政治社會應基于人民的同意,這種同意應在人們為建立政府而達成的社會契約中反映出來。這種社會契約通常采取憲法的形式,而憲法又會確定政制構架及其建制藍圖。通過立憲性契約,人們同意受統治。即將成立的政府的官員們則需要作出承諾,尊重憲法藍圖及其對他們的限制。”[6]因此,權利保障、依法行政等內容即成為憲法的應有之義。憲政較之憲法,是一個內涵更為豐富的概念,我國學者一般把憲政概括為“以憲法為前提,民主政治為核心,法治為基石,人權保障為目的”。徒有憲法,不能自有憲政,而必須將憲法付諸實施。以憲法靜態規定限制行政法解釋,那么在憲政中,就需要有切實有效的動態途徑來實現對行政法解釋的限制。可以概括為:在立法、司法與執法活動中,在遵守憲法的前提下,對行政法律規范進行解釋,而有權的機關可以針對行政法解釋進行合憲性、合法性審查。
法律解釋是法律活動之一,與立法、執法及司法三權均有關系,不獨行政法解釋,民商法、刑法、經濟法等規范的解釋活動,在法治國家中當然均應當在憲政的范圍內實施。但行政法解釋作為其中之一,尤應重視。行政法規范之本體如身軀主干,補充、明確、限制或變更的解釋如四肢。行政法所規范的是行政權,莫里斯•奧里烏將行政權分解為兩大要素,一是強制權,另外是直接行動程序。使用直接行政程序,或者簡而言之,進行直接行動,一般來說,就是獨自實現自己的目的,而不需要向社會權力,尤其是向法官請求允許或許可[7]。行政權的兩大要素,決定了權力主動與擴張性,并與權利形成的對立、消長關系。當代法治國的認知與實踐表明,憲政的精髓在于保障公民私權利而限制政府公權力。我國憲法規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的人民主權原則,可為審查行政法解釋、限制行政權力的憲政基礎。行政權力來源于人民的授予,人民當然不允許行政權力的異化與反噬。行政法可謂憲法的具體實施與實現,必然要在憲政的框架內展開行政法的立法、執法與司法。行政法基本原則的行政法治主義,即以“依法行政”為第一要義。實施憲政,必須針對行政法解釋進行必要的約束與審查,使之不脫離保障權利與限制權力之軌道。英國學者維爾指出“:如果我們還不準備讓行政者最后決定法律之含義的話,那么就必須保持一些對行政者的法律解釋的獨立制約。如果我們忽略了這一事實,我們就確實生活在一個最后由官僚說話算數的社會,而不論這些官僚有多仁慈。”[9]從行政法與憲法的關系來看,行政法應當秉承憲政的要求,接受約束。從這一點上來說,如果對憲法進行“泛化”,則行政法可謂是憲法典之外的“憲法”。解釋行政法,就取得“解釋憲法”的高度,特別是針對適用性的行政法解釋。國內有學者在論述“憲法行政法化”的理論,指出“:由于憲法和行政法同屬公法范疇,都以限制國家權力、保障公民基本人權為其價值取向,因而在公法關系中直接適用憲法規范不存在理論上的障礙。”[8]作者論證“憲法行政法化”之命題是為了推動憲法的司法化,在這里引用該觀點并“逆向”思考,揭示行政法及其解釋的“憲法性質”,說明行政法作為公法,其重要性僅次于憲法,對行政法的解釋,自當慎重并且接受監督約束。
二、行政法解釋的法治原則
我國有關法律法規對行政法解釋的原則,缺乏明確的規定。《立法法》雖然專門規定了法律解釋,但僅在第三條對立法行為進行了原則性規定,且寬泛地使用“立法應當遵循憲法的基本原則”的措詞;《行政法規制定程序條例》及《規章制定程序條例》在關于“行政法規解釋”及“規章解釋”方面均不涉及解釋原則規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司法解釋工作的規定》(法發[2007]12號)第三條“:司法解釋應當根據法律和有關立法精神,結合審判工作實際需要制定。”也很難將之作為具有操作性的約束原則。我國目前對于行政法解釋活動的監督和約束,主要還是依據行政法治原則。行政法治原則是法治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現代國家或多或少都將行政法治作為建設法治國家的最重要部分。就法治而言,有形式與實質的高低級別之分。形式法治中,最高的體現是實施憲政和依法行政,以形式理性為追求目標,對法律負責而非對公民的權利、公正等實質價值目標負責。隨著行政權力的日益擴張及授權立法的增加,如果行政機關僅僅是形式性的依法行政,反而可能造成公民權利保障及實現公平正義的障礙。因此,引來了學者對形式法治的批評“:在形式法治的狀態下,行政機關是對立法負責而不是對公民直接負責,行政機關沒有太多的義務向公民證明所為行為的合法性和正當性,公民服從法律進而服從行政是不需要論證和說明理由的。”[10]實質法治意味著立法、執法與司法之內容與結果均須符合人類的道德理性、價值目標等。形式法治要求依法辦事,實質法治則要求必須符合憲法規定的保障人權與自由的正義要求。在這一層面上,實質法治也即意味著以保障人權與自由為目標來實施憲政。在一個建立起不同效力等級、不同形式的行政法律規范的社會中,形式法治無法約束依“惡法”而治的問題,仍必須上溯至根本法以從實質上審查所依之法是否為良法。可以說形式法治解決的統治何所依的問題,實質法治解決的是統治所依之據是否妥當的問題。那么,對于行政法解釋的規制原則,不應僅僅止步于形式法治,而應向實質法治邁進。
在英國憲政制度中,雖然并沒有統一的形式“憲法”,但不意味著英國缺乏這些“最高法律”。從戴雪概括出來的法治原則來看,其包含了三層含義:第一是法律至上;第二是法律平等;第三是普通法上的個人權利是憲法的基礎。憲法來源于普通法院就個人權利所做的個案裁判。憲法不是人權的來源,而是其結果[11]。其中既體現了“法律至上”的形式法治,也容納了“憲法保障人權”的實質法治要求。在美國,最高法院擁有宣布因國會所制定的法律不符合憲法而不予適用的權力。在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巴基斯坦、錫蘭、加納和馬來亞聯邦,法院也宣稱擁有同樣的權力或由憲法作出如此的規定[12]。德國行政法所遵循的依法行政原則包含法律優先和法律保留兩項內容。尤為引人注目的是,德國在立法上直接確立憲政原則,在德國基本法第20條第3款中規定“:立法權受憲法的限制,行政權和司法權受法律和權利的限制。”法國學者指出,原則上憲法是最高法則。實際上如果沒有什么能夠懲罰法律的違憲性,那么法律就可以高于憲法[13]。對各國的法治原則或憲政原則學說與實踐進行歸納,可以說,形式法治應當以憲政為核心,但法治所強調的“法”,并不必然、自動實現真正的良法之治。那么,就需要在形式法治之余,更進一步追求實質法治,用保障人權與自由的憲政目標來衡量法律規范是否為良法。我國《憲法》第五條確立了法治主義原則,并且在第三十三條確立人權尊重和保障原則,但并沒有揭示公民基本權利即憲法的實質法治主義。在關于全國人大及其常務委員會的職權規定中,賦予了監督憲法實施及違憲撤銷權,這些審查權的規定,也側重于形式法治。即一項行政法解釋,只要有權機關在權限范圍之內,經由合法程序制定或解釋,即可取得形式上的合法性,而其內容如若違背憲法權利保障的實質目的和精神,如何進行救濟。例如對城市房屋拆遷中的“公共利益”的解釋、對一些地方“禁摩”的立法以及針對言論自由界限的種種執法解釋,再如前文提到的“闖黃燈”的解釋等情形。實質法治以保障人權與自由的“良憲”為根本性、終局性的前提和衡量標準,當然屬于憲政的范疇。因此,樹立實質法治來監督和約束行政法的解釋這一命題,可以置換為憲政下的行政法解釋。
三、行政法解釋憲政審查的現實與路徑
行政法解釋這一復雜的領域中,立法、執法及司法均有可能助力于或直接擴張行政權力,將之置于憲政的框架內,當屬必然之要求。而在我國實施憲政的過程中,對行政法解釋進行憲政約束這一問題進行探求,顯然也極具重要意義。
(一)當前行政法解釋審查體系
1.行政機關體系。在當前的實踐中,對于立法性行政法解釋的審查,一是在制定行政法規、規章程序中的審議;二是通過向有關部門備案,由有權機關進行審查。對于執法性解釋,主要通過行政機關自身的“準司法”性質的行政復議行為,可以審查行政機關在執法過程中對行政法解釋并據以實施具體行政行為的合法性。對于作為抽象行政行為的行政法解釋,依據《行政復議法》第七條的規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認為行政機關的具體行政行為所依據的國務院部門的規定、縣級以上地方各級人民政府及其工作部門的規定及鄉、鎮人民政府的規定不合法,在對具體行政行為申請行政復議時,可以一并向行政復議機關提出對該規定的審查申請。其中,不包含對規章和行政法規的審查。
2.司法訴訟體系。司法解釋涉及行政法的,相對較少。對屬于行政法解釋的司法解釋,一般也通過制定時審議及事后備案的方式,加以監督約束。更為主要的是人民法院以行政訴訟的方式審查行政機關解釋行政法并據之實施的具體行政行為的合法性。《行政訴訟法》第五條開宗明義規定“:人民法院審理行政案件,對具體行政行為是否合法進行審查。”而其第五十二條規定法院審判依據法律、行政法規及地方性法規,第五十三條規定對規章的參照。從理論解釋上來說,人民法院認為規章違反憲法、法律及行政法規時,應當不予參照適用。人民法院可據之判決行政機關承擔不利后果,但不能判決該規章的違法或無效。由于法院并且立法機關,更不能對規章進行限制、補充或修正后作出判決。除此之外,法院、檢察院等司法機關認為法律法規違反上位法、憲法時,無權裁判該法律法規,亦不能排除該法律法規的適用,只能通過全國人大立法程序提出相應的法律議案。對于法官在訴訟中對行政法規范進行的解釋,則主要通過上訴、審判監督程序的方式進行審查。
3.立法機關監督體系。依據《憲法》的規定,全國人大負有修改和監督憲法實施的職責。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則具體負有解釋憲法、法律,制定和修改部分法律,并且撤銷國務院制定的同憲法、法律相抵觸的行政法規、決定和命令;撤銷省、自治區、直轄市國家權力機關制定的同憲法、法律和行政法規相抵觸的地方性法規和決議等職責。《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中更為具體地規定了執法檢查、規范性文件備案及提出質詢案制度,這些能夠作為對立法性、規范性的行政法解釋進行監督審查的依據。以上三種行政法解釋審查體系,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防止違法解釋行政法,呈現出若干特點:首先,針對行政法解釋主體的多樣性,審查主體也具有多樣性。然則各類主體對行政法解釋的審查,能夠做出直接有效處理的多屬于行政法解釋違反主體自己制定的行政法規范,當出現上位法亦違反憲法、法律時,啟動“處理程序”則相當復雜。雖然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扮演著“違憲審查機構”的角色,但常務委員會自己也有解釋行政法規范的權力,如何實現自我監督?因此,行政法解釋審查中缺乏一個統一的、專門的、終局的違憲審查機構,無法就一項行政法解釋是否違反憲法做出終局性的判定以及采用有力的救濟措施。其次,行政法解釋的自我審查較為普遍,特別是行政主體的自我解釋。“從法規規章的產生到實施,從文本到事實,始終是由一個機關操縱的,它在忠實地貫徹自己的意志,并忠實地解釋自己的意志。”[14]再次,在行政訴訟中,無法審查作為抽象行政行為的行政法解釋。并且,雖然我國憲法規定了司法獨立,但在現行的體制中,法院往往“主動示弱”于行政權力,這一方面既有行政權力擴張的原因,另一方面則是司法中存在“懶政”傾向,對行政法解釋不加審查,直接承認其效力。
(二)行政法解釋憲政審查體系的突破
現行的司法審查,僅限于行政訴訟框架之內,并且所審查的對象范圍狹窄。雖然我國《行政訴訟法》第五十四條確定了人民法院對行政處罰顯失公正的,可以判決變更的權力。但這并不構成人民法院可以超越行政權力或者立法權力判決某一行政法解釋,特別是立法性解釋違法或無效。并且現行行政訴訟受案范圍并不包含針對行政決定、命令等抽象行政行為,也就無法對其合法性進行審查。現行的行政審查體系也存在大體相同的問題,并且行政審查體系更存在“自我審查”而導致審查不力、利益沖突的風險。實踐上的突破,一是建立行政法解釋最終審查機構:憲政委員會。除了對行政法解釋進行審查之外,還應對其他立法行為、最高行政機關的行政行為等進行憲政審查。在組織上,憲政委員會應獨立于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僅向全國人大和憲法負責,每年由委員會向全國人大作憲政審查報告。委員會成員可以來自全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最高司法機關的法官和檢察官以及憲法行政法權威學者,他們必須忠于憲法、精通憲法。在憲政委員會中建立憲政審查程序,使有關行政法解釋是否違憲的爭端能夠及時通過該程序得到解決。委員會無法在程序內審查的,則應將案件作為議案提交全國人大會議審查。憲政委員會的程序與行政復議、行政訴訟、立法程序等相銜接。一般的行政法解釋,可以在行政復議、行政訴訟及立法備案等程序中得到審查,涉及憲法的,才能提交憲政委員會。
除此之外,將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解釋憲法的權力移至憲政委員會。使之類似于西方司法審查模式下的最高法院、憲法法院或憲法委員會,即“有權對違反更高位階法的法律、法規進行審查,并在日常政治秩序中做出合憲/違憲的最終決定”[15]。憲政委員會還應享有統一行政法解釋的職權,這一點類似于我國臺灣地區的“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制度,即“司法院大法官”對行政法令進行統一解釋對各機關及人民具有拘束力,各機關處理有關事項應依解釋之意旨[16]。該行政法解釋起到統一、樹立憲法和法律權威的功能,解決多元解釋體制下行政法解釋可能產生的矛盾沖突問題。設立憲政委員會主要有兩種方式,一是通過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憲法修正案來設立;一是由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定“憲政委員會法”設立,使其取得監督、解釋憲法;審查立法、行政和司法活動;統一解釋行政法等最高權力。第二個突破在于,對立法性行政法解釋的一般合法審查,應納入行政復議或行政訴訟的受案范圍,即作為抽象行政行為的行政法解釋也應接受行政復議或行政訴訟等審查程序。由于抽象行政行為涉及到普遍的公民,不可能像對具體行政行為的復議或訴訟那樣操作。對此,可以通過“公益復議”、“公益訴訟”的方式來實施。在具體的程序上,復議機關或人民法院僅對同級以下的行政法解釋進行合法性審查。例如,省級人民政府、高級人民法院可以審查省級人民政府及以下在規章、決定或命令中作出的行政法解釋。復議機關、人民法院在審查中認為被申請、被訴行政法解釋或其上位法律法規違反憲法時,就應當轉入憲政審查程序,將案件移送憲政委員會作最終的審查。第三個突破在于,推行行政法解釋審查的權利化。從違法的情形來看,公民的一般違法往往止于法律法規,而國家機關的違法更容易違反憲法。行政法解釋的憲政審查,正是為了克制國家機關違反憲法侵權公民私權的問題。行政法解釋審查的權利化,一是公民在行政復議、行政訴訟中,對于認為作為法律、法規和規章,以及行政決定、命令的行政法解釋違法的,有主張憲政審查的權利;對于行政法解釋一般違法的,提起訴訟要求司法審查的權利。二是公民對具體行政行為、行政訴訟中的行政法解釋有異議的,可以有尋求憲政委員會的統一解釋的權利。行政法解釋的憲政審查,也不僅僅局限于“法律解釋”的范疇,而泛化為對行政行為及行政權力的根本上的審查和限制。在我國,違憲審查向來是推行法治、憲政建設的過程中的“短板”。在憲法確定的權力體制中,不可能將西方的權力分立、司法審查直接運用,而必須尋求可行的路徑。行政法解釋涵蓋著大量的行政權力行為,探索憲政審查的突破口,研究建立憲政審查、權力的制衡和司法審查制度,不失為一種有益的思考。
作者:郭銳林單位:汕頭廣播電視大學